研二。多麼一個彈性疲乏的年紀。好像你想努力在電腦螢幕上,再打岀個一句半行的畢業論文或給女友的訊息什麼的,那個游標怎麼樣還是遲遲不肯前進,只是呆呆地對著你眨呀眨的。你摔書,你尖叫,你痛哭,它還是賴在原地,一付要笑岀眼淚的樣子。
你給自己一個解釋:累了。嗯,我也是。
六月鳳凰花開,我成功地沒讓自己穿上碩士袍,女友也成功地不讓我繼續再牽著她的手。校園中驪歌四起,人潮擠擠,自己卻一個人待在研究所的實驗室裡,對著老鼠籠發呆。午餐前才發現裡面那隻在跑著鋼圈的白老鼠,居然長得跟自己一樣!原來,自己也是一隻白老鼠,在課業與愛情的籠裡滾著無奈與無望。
啊啊啊啊!
一陣驚覺。憤然起身。落地的椅子,砸掉桌上的老鼠籠。我跟著那羣白老鼠一同逃岀幽森的實驗室。
我要岀走!我一邊跑一邊叫。
抓起行李,跳上火車,花3-4個小時,繞過中央山脈,半夜闖回兩年未入門的老家。
在黑漆漆的臥房裡,老媽只跟我説:「別哭了。做你真正想做的吧。」好像她知道我的不甘寂寞與追隨潮流會有這麼一天。
「是。我知道了。」這句話總是來的太晚,卻永遠不嫌晚。
冒著「不務正業」與「沒岀息」的危險,我開始追光,寫光,拍人,拍物,拍生活。這種在一般人眼裡既不英雄,錢又賺得不奇蹟的工作。不過我電腦的游標卻因此沒有再笑我過,我也不再像那些被關的老鼠一樣尖叫過。總之,做了想做的工作之後,似乎就沒有再彈性疲乏過。
不過我也得承認,我除了有個既不英雄又不奇蹟的工作之外,我還有張走在路上不會招來女性媚眼,更不會引起男性遐想的臉。時間久了,老媽開始擔心我那門老是被當得很慘的愛情課。她常怪自己是她把我生得不羅曼蒂克。Well,站在鏡子前面我雖然沒有看到英俊王子,但也沒有看到鐘樓怪人。老媽怪得可真冤枉。我只是想在兩人的世界裡,找個不會再彼此飛到斷羽或折翅的人罷了。
你問我會不會寂寞。我不否認。當初在我大衣的口袋裡,還握著女友纖纖玉手的時候,已經有好幾次以為我握的是寂寞。冷冷的怎麼握也握不暖的手。我知道如果我不再多陪陪她,不再讓她聞到我身上的煙味,那隻手遲早會另外找隻更溫暖的手取暖。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再多給點體諒,不再讓我聽到她口中的碎念聲,她的手永遠無法感受到我給的溫暖。再貼近的兩個人,彼此間的距離可以是光年,兩者間的喧嘩訴說的是寂寞。
冷冷的冬過了,我的手也鬆了,讓想飛的她順著暖暖的春走了。身旁頓時一片空無。我,哭了。哭自己為了挽留而沙啞掉的嗓音,也哭那炫麗泡泡的飄然離去,更哭那寂寞到窒息之後的重生。
老媽疼子心切,希望我可以儘快再找隻手來牽。我倒慶幸自己有了這種可以重新呼吸的機會。因為我看到在兩人的世界裡,願意為對方改變自己,並不是一種犧牲,而是彼此連手打造一雙更強健翅膀的過程。而那雙翅膀是載著兩人一起飛。
儘管奉親之命經歷了數次的相親,我發現我仍想念當初那顆在我手中升空的泡泡。覺得她也是在熱鬧的天空裡唱著寂寞的歌。
次年晚冬,桌上的電腦突然來了一通訊息:「想你身上的煙味。」我的游標呆呆地眨了數下,然後打岀:「想妳念我不要再抽煙。」之後它興奮地飛奔了起來,把眼淚都抖了岀來。
光年似的距離頓時縮到咫尺。兩著之間又有了喧嘩,這次説的也是寂寞。只是這寂寞不久之後被溫暖取代。
冷冷的冬夜,我手裡再度握著她的手。暖暖的怎麼握都不會失溫的手。因為裡面流著瞭解與體諒。
依偎在我身旁,她像隻好奇的貓,嗅聞我的胸頸:「你身上的煙味呢?」她不知道我早已不抽煙。我摸摸她的頭説:「我把它化成翅膀了,想載妳跟妳乘風一起飛。」她的碎念忍不住化成好長好長的「呼嚕」聲,就像貓一樣。當晚,風中飄著我們的笑聲,把星星一個個都羨慕到晶亮。
寂寞曾經讓我窒息,也讓我重新呼吸;現在它讓我懂得珍惜,也懂得做自己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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