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我跟大部份的人一樣,也愛作夢,也渴望生活可以少點黑白,多點鮮麗。因此結婚沒多久,我也在平凡與普通的黑白中,開始作夢,開始五顏六色了起來。
幾年之後,我發現我在生活中畫了一幅大塗鴉。裡面有虛幻空靈的浪漫,有朦朧唯美的印象,有天馬行空的超現實,還有辛辣逼真的寫實。
到最後我發現,其實自己最喜歡的還是素描。一種可以用炭筆或色筆,一筆一畫勾勒出幸福人生的素描。
這是一篇是我身在紅塵,日夜尋香的告白。有點浪、有點亂。可是也有真、也有愛。只願你也可以發現並珍惜屬於自己的香。
1.
一個週五的晚上,大雨滂沱。一串串雨珠用力打在我赤裸的胸膛,像挑逗也像鞭罰。挑得人又酥又癢,鞭得人又哆又嗦。
在這樣冷熱交織的恍惚下,我試著想抓住一條抽在身上的雨繩,想要扯開,也想端詳,究竟是什麼給我這種無法自拔的迷亂感。
我往溼透的胸膛奮力一抓,是髮絲。女人的髮絲!
我從睡夢中驚醒,發現有人在親吻著我的胸膛跟全身。是汗水把我浸溼了。
「我該興奮嗎?」我自問。是啊。我的身體已經坦承到喘不過氣來了。
但,我心理的直覺是否定的。
那女人我叫不出她的真名,認不清她的背景,愛不上她的本人。但是我卻讓她來取悅我,或者該說取悅我的身體。
按照我身上的溼度,她應該已經努力了數小時。我則是下班之後,累得躺在床上沒多久,就不自覺昏睡了。她也這樣沒怨言地想辦法滿足我的身體。
「可是身體滿足後的我快樂嗎?」我思緒著。
「嗯。」我含糊地應了她。
「親愛的。你醒了。這樣做,你舒服嗎?」她的指頭在我身上搜尋著。愕然地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其實,她除了讓我喉嚨不斷發出呻吟的喘息聲之外。我跟本沒有幾會對她用言語表答我的喜惡。她很努力地想讓這場大雨持續滂沱著。
「可是身體滿足後的我快樂嗎?」這問題在喘息的間隔中,又悄然冒出腦門。心中飄出一陣漠然、一陣空。
我推開她在我腰部下方,正在上下擺動的頭。上氣不接下氣的說:「我…累了,真的…累了…」
「沒關係,今晚我來就好。」她抬起頭來,擦了擦嘴角,體諒地說,
「不。」我起身壓住身下那直硬熱挺的地方。倒深吸幾口氣,想讓自己冷靜,想讓身體退潮。
「你不喜歡?」她滿臉不解。
她纖腰豐臀。名叫「艾波」,我暱稱她為「波波」,剛好也映照出她那一對美挺的雙波。她肢體柔軟靈活,面容艷麗撫媚,絕對是男人心中熱切渴望的女伴。
我擁有她已經有一年多。好幾個週末夜晚,她讓我過著許多男人夢寐以求的感官生活。「我有理由或權力跟她說我不喜歡嗎?我又是否真的不喜歡?我是男人。男人就該享受男人該擁有的,不是嗎?」我努力辯解著。
她烏黑的捲髮垂在胸前,雙波若隱若現。嘴唇半開喘息著。那樣子極度撩人、極度撫媚。我站在那裡望著她,看著自己,知道我在做一場自己沒有勝算的拔河。而猶豫是它的致命傷。
她見我沒有表示,便立刻順勢跪在我面前,決心繼續讓我下完這週末的第一場雨。在她的熱力中,雨下了。而且傾注而下。
她躺入我懷裡,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渴求的想知道:「喜歡嗎?」
我身體上的每一個細胞已經毫無保留地回答了她。就剩下我了。
我對視著她,說了自認為是誠實的話:「我們分開吧。」
她沒說什麼,就只是低頭用手指捲著她及胸的髮尾。這是她每次不知所措時的樣子。但這次她捲了更久,無所回應。讓我也開始覺得不知所措。
這樣的拔河,已經有幾個月了。然而我始終沒有贏過。
「波波,我們分開吧。我會給妳一筆錢。」我抬起她的頭,跟她再說一次。這次我不想輸。
「我沒有妳老婆好?」她無辜地搖起頭來。
在柔黃的燈色中,我見到她眼角泛著一圈晶瑩。
「難道她對我有愛,有感情?這種尤物級的小三,會嗎?」我驚訝了。
那圈晶瑩沒多久就凝聚成珠珠剔透的淚。和著她臉上還未乾的汗,絲絲縱然而下。
我低頭吻了下去,想吻淨她的臉,如果有的話,也想允出她的愛。這次的拔河我又輸了。
這週末我們的小屋裡一共下了幾場雨,我已數不清…
2.
「你回來了。晚餐在桌上,明天的衣服也燙好了唷。」週一晚上工作回家,一入門就聽到的聲音。
這聲音是秋玲的。我的老婆。我們結婚快兩年了。彼此相識已久,是專校的同班同學。求學時代我們就一路相知相惜。畢業出社會後,婚禮上自然而然沒有想到第二人選。
她喜歡脂粉不施。外出需要時才上個淡妝。她五官清秀入眼,但是就像清湯一樣總是少了些誘人的配料。
她不趕時髦,衣著選擇仍有學生時代的風格。她算是有個標準身段,但沒有波波的纖豐玲瓏。
在床上,她是個家常便飯,雖然讓我餓不著,卻也沒讓我吃過香辣的山珍海味。
有時後我會幻想,希望她給我個「艷遇」。那時後她就會把臉就靠過來,貼著我的臉,給我個深深一吻,然後說:「這就是我啊。」
其實,當初我就是喜歡上這樣子的她。自然、自在、自信。現在依然。不過我也放心這樣的她沒有能力或意願跟其他男人來一場艷遇。可是我也煩惱為何她始終不願意餵我一道滿漢全餐。
3.
「男人嘛,只守著家裡老婆,多沒出息!這年頭有哪個男人不在外頭搞個三妻四妾,過過皇帝癮的?」我婚後第一個月,公司同事快嘴小歪就頻頻對我洗腦。他看不慣也不了解我這種下班準時回家的「病症」。
「這樣不好吧。多沒道德!」
「難道你喜歡一輩子都只吃秋玲這碗清湯掛麵嗎?」他抓住我弱點,繼續轟我。
「我們不是被教要對伴侶從一而終嗎?以前…」
「哈!我們都快要可以去月球殖民了。你還在瘋什麼出處不明、年代不可考的媽媽說、老師說?!」他嘲弄我常掛在嘴邊的道德經。
數月下來,我在自己的艷遇幻想與小歪的洗腦泡轟下,我變得沒岀息了。在一場例行的公司應酬裡,我乖乖就範了。
那晚我沒有回家,早上醒來時才發現手臂上躺著的不是秋玲。
床上、床下凌亂不堪。二三十瓶酒瓶橫屍片地。燈罩、椅子、茶桌東倒西歪。下半身體傳來一陣酸痛。我才想起昨晚房裡發生了一場激戰。
「沒想到你打得真好。將軍。」身邊的女人,揉了揉眼對我微笑。
不曉得這是她的職業性恭維,亦或是我釋放了禁錮已久的渴望。
她趴在我身上,自我介紹她叫「艾波」。她的確有種波力,可以讓男人對她魂牽夢縈。但我知道那種波的名字不叫愛。因為它是有價碼的。
這一年來我仍舊忙於工作,想做個盡責的老公。孩子生下來後,想做個盡職的爸爸。一週五天的晚上我都準時回家報到。波波則「波走」了我數次的週末。不為什麼,就只因為她有辦法讓我當床場上的將軍。
「你老婆呢?她讓你當什麼?」波波常試探我家裡的房事。好像怕被比下來似的。
「跟妳時,我就是將軍。一個勇猛的將軍。」我似答非答。不願意讓她知道太多私事。她聽了也放心,往往就又熱情撫媚起來。讓我心裡跟嘴裡都無法再多說什麼。
老婆秋玲依舊是一碗清湯。她對我的週末缺席,不發酸也不發臭,依舊如往常般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。對我的艷遇幻想,不發麻也不發辣,依舊是深深一吻的「這就是我啊。」
兩個女人。兩道完全不同的菜。
往後幾年,快嘴小歪持續在公司對同事們發歪洗腦。有好幾個他所謂的「宅夫」也都跟我一樣沒出息了。也因為我已經沒出息了,我陸陸續續跟他們一起換了幾道不同的海味山珍,讓我嘗鮮飽食了好幾次。當然她們也一道道價值不菲。有幾次我甚至得病,需入院整治。
秋玲不是愚笨的。好幾次她在我桌上擺了些健康補品或消炎藥給我。她不跟我爭,不跟我吵。完全不像外面的鮮濃菜色一樣,動不動就在眼前或肚裡,發酸發辣發苦發臭。
她是一道清湯。山珍海味裡的清湯。飄溢著她自己獨有的清香與甘甜。
可是,有時候我就是不滿意她的平淡與不夠味!
4.
可能是被外面女人寵壞了,也可能是心虛作祟,我對秋玲越來越挑剔,回到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。
「知道嗎?跟妳出去開始有損我面子了。妳這身打扮像話嗎?」我看著她的素顏、褲裝與平底鞋發飆。
「週末難得一起吃個飯。這樣比較輕鬆自在啊。」她微笑。雙頰漾起了酒窩。她的酒窩,像兩片浮在清湯上旋轉的綠葉,擋掉我試圖滴入的麻油。
「可是給妳買的內衣,妳不穿。要妳看的光碟,妳不學。妳要叫我跟同事說,我家裡有個30歲還不到的黃臉婆嗎?」我逼求她給我來個鮮。
「我只想用最真實的方式跟你在一起。即使是當個黃臉婆。」她毫不忸怩地對我直言。雙眼溫柔堅定。
那眼光宛若一碗清澈見底的湯,絲毫沒有想被混濁的意圖。
她,這個從專校就在一起的親愛老婆,似乎永遠都辣不起來,連脾氣也是。
可是我也不是個省油的燈。既然我已沒出息地染上吃香喝辣的癮,我也沒有理由去斷掉在外尋鮮的念頭。我像隻野貓,四處挖香覓食。吃了就走。
即使是對我以為已被我做出愛的波波也是。那週末她最後跟我要了六位數字的價碼做為離開她的交換。我才明白她那時的無辜搖頭,只不過是想炒高她的行情。她房裡餵我的山珍海味,只不過是想讓她的身價不要崩盤。
現在的她對我只不過是野貓餓時,嘴上的一隻活老鼠。她的波再怎樣浪濤,也「波」不住我的心了。
我要的是滿足,生理上加心理上的雙重滿足!
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嗎?
我相信有。
5.
於是我更奮力沉入麻辣的紅塵裡,四處打山珍釣海味。想要尋找真正屬於我的香。
幾年來麻辣的確讓我銷魂欲仙,可是最後也讓我數次墮落病床。
醫生說我得的是現代典型的應酬病:肝病與性病。連帶併發症:工作能力衰退與家庭失合。
我的薪資漸漸不再撥入房貸、水電、油鹽、學費等家計。它們全成了我尋香的旅費,一把一把地投入這個社會紅塵的大麻辣鍋裡。有時我還得用偷的。偷秋玲帳戶裡的錢。這可能是我一年半載間還回家「看看」的僅存原因。
每次我回家,秋玲大多不在,可是家裡一如往常維持的井然有序。我的衣櫃裡永遠有乾淨燙好的衣襪、襯衫。餐桌上總有個字條說明哪裡有準備好的食物。書桌上仍舊擺上營養健康補品與消炎藥。
有幾次我帶著宿醉,筋疲力竭的回到家,一開門我倒地就睡。可是醒來時我不是在溫暖的床上,就是在地上被蓋著棉被沒被凍著。床頭邊總有一杯熱茶,餐桌上總有一碗清湯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多久,我也數不清。只記得最後一次我宿醉回家,醒來後喝著餐桌上熱熱的清湯。當時外面天空正下著滂沱大雨。我突然想到她說過的一句話:「我只想用最真實的方式跟你在一起。即使是當個黃臉婆。」
一串串的雨珠這次鞭打的是一顆赤裸裸的心。我哭了。哭得像小男孩一樣。因為我終於發現那碗湯是如何的清香與甘甜。
外頭持續下著滂沱大雨。恍惚中看到天空閃著一道藍光,聽到遠方傳來一陣巨雷。
「那秋玲呢?」我從窗外聲響中驚醒。
「老婆妳在哪裡?」
有好幾年了。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。我也不曾關心過。
6.
「你難道還不知道嗎?現在看你這樣,我不得不告訴你了。你老婆去年羅患血癌,已經住進病房幾個月了!」我再度躺在病床時,醫師生氣地對我拋出秋玲要他保守的秘密。
那時如果我有力氣的話,我會站起來狠狠地對醫生砸任何我手邊可以抓到的器具甚至我自己,威脅他收回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大謊言!
可是我沒有。一句說得出來的話也沒有。只敢在眼裡冒著將熄將滅的火。我終於真正知道什麼叫做沒出息了。
「她住院的時候還請人每個星期到你家裡去打掃,為你準備衣著、食物。就只怕你哪天回來時沒衣服穿,沒東西吃!上次她知道你回來,還吵著請假回去!」醫師可能沒有看過這麼窩囊的病人,激動地說下去。
然後他在我面前丟了一本厚厚的冊子。我翻開一看發現那是一本相冊。裡面的模特兒,全是同一人。她的體態、神韻與身影,自然優雅、清秀亮麗、栩栩如生。居然是秋玲!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。我才知道她不是沒有本錢對男人爭艷奪寵,只是不願意。
「她這幾年當了攝影模特兒來養這個家。這本是她預留給你的。她說以後她離開時,你可能會想念她……」他也哽咽了。
我顫抖地翻著,最後幾頁還有我們相識之後一起拍過的生活照。
「這是她還健康時拍的。她說要留給你,她最真實的樣貌。現在她拒絕再做任何治療,也不希望你去看她…怕你嚇到……」醫生不斷刺激著我快要崩潰的神經。
等我自己病好之後,在醫生允許下我還是去了。因為她的病經不起更多的感染。
我也才知道過去我除了對不起她的心靈之外,連身體也是。她近來漸漸的蒼白與削弱不是沒有原因的。我卻只知道怪她是個越來越食之無味的黃臉婆。
看著無髮的老婆,握著她蒼白的手,我悔恨地流下許多無數顆說著對不起的淚。
秋玲的臉一直不看我。她說怕我嚇到,怕沒有給我真實的她。我好恨自己都這時候了還讓她考慮到我。我摟她入懷,吻了她光滑的頭頂,對她第一次說了聲連我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的「對不起。」
她微笑,臉上漾起了小酒窩說:「沒關係。」「老公,我的樣子沒有嚇到你吧?」
「沒有。當然沒有。」
我是被我自己對她的無知與無情嚇到了。
多年來我對她的細心不知不覺,對她的憂慮不聞不問,對她的包容無動於衷。
在她的最後日子裡,她還只希望保有並給我她最真實的自己。
到現在我才深切感受到,我在濁世紅塵中一直想尋找的香,原來一直都在我身旁。
優雅清新、甘美芬芳。從來沒有對我停止散發過的香。
7.
之後每一天下班我都去看她。跟她聊我們一起相處過的日子,也聊我們未曾知道的過往。
有一次她跟我說從小父母親不合,家裡常常出現爭執甚至家暴,六歲的時候爸爸就不再回家。媽媽說他不是跟其他女人跑,就是出去被車給撞死了。因為這樣秋玲變成一個不相信男人,不相信愛情的人。我問她:「那為何妳還是願意嫁給我,陪我直到現在?」
她跟我說出她們家的故事:
『爸 爸離家一個月後,有一天早上我發現家裡院子突然長出了一株白色百合。家裡沒有人去種它,都不知道它是哪裡來的。但是它發著甜甜的香味,我很喜歡。可是隔天 早上媽媽工作回家看到它之後,像是過敏還是看到鬼一樣,生氣地把它給連根拔掉了。不過一年之後,院子裡又長出了一株白色百合。這次它還是被連根拔除。
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三年。每年特定的時候,院子裡都會多出一株百合,然後又被拔掉。後來媽媽受不了,我們就搬家了。
隔年的同一個時候,我從老師家晚自習回來,突然想知道舊家院子裡是否又長出百合,我就繞路去看看。沒錯。我又看到了。不過我居然也看到媽媽站在門口看著那株百合。這次她沒有歇斯底里地拔掉它,反而看到她在偷偷擦著她的眼淚。
小學畢業時,那舊家院子裡已有三株百合。直到房子被賣掉,換了主人為止。
後來我才從親戚口中得知,爸媽吵架因為爸爸不滿媽媽晚上在酒店需要畫得濃妝艷抹的工作。媽媽則不爽爸爸不事正當工作反而以賭為業。爸爸怪媽媽讓他在親友間丟人現眼。媽媽則逼爸爸出去賺個五千萬再回家耍男人,要不然她就會去驗傷告他傷害罪。
於 是爸爸負氣離家出走,去了哪裡沒人知道。他離家第二年之後,有一天我晚修回家看到爸爸突然出現在家裡門口徘徊,因為我還在氣頭上所以沒有去叫他,我只是默 默地看著他走。他走後我見到他走過的地方留下沾有泥土的鞋印。隔天,院子裡有了另一株百合。從那之後我知道爸爸沒有遠去,我也知道是誰種了那些百合。
我沒有跟媽媽說,怕她又傷心或抓狂。不過我猜她可能也知道了。搬家後,媽媽換了工作。她的作息正常了,衣著妝扮也自然了。晚上有時陪我作功課,但更多的時候則一個人靜靜關在房間裡。
有一次她房裡傳來哭聲,我進去看到媽媽哭得像小孩子一樣。我陪著她過了一晚。當時我才知道爸爸在婚禮送給她的花就是白色百合。那些花出現在院子的日子,則是爸媽的結婚紀念日。
媽媽睡前告訴我:「去把妳爸爸找回來。叫他不要管那五千萬了。我也早就不想告他了。給他好好種百合,不拔了……」
那晚我一夜沒睡。聽著身旁哭累到睡著的媽媽,一直念著爸爸的名字,說:「不拔了…不拔了…我答應你…已經不再去了…要你回家…回家……」
爸爸最後被找回來了。他沒有賺上五千萬,但是卻帶回了一本郵局存簿,裡面全是他認真努力工作,一點一滴存下來的錢。他將它交給了媽媽。
那時對爸媽之間還有很多事我不懂,但我很肯定知道了一件事:只要愛還在,這世上沒有不可原諒的錯。』
秋玲轉頭看著我:『當我們剛認識,我曾跟其他女同學一起公然嘲笑你頭腦雖好,卻沒有運動神經,舞跳得可笑。你不但沒生氣卻直率地說:「我跟妳這樣跳,跳得很開心。」那時候我知道你是我會說:「我願意」的人…』
8.
陪 秋玲的最後一天,我們沒有做什麼聊天。我像抱著嬰兒般靜靜的抱著她,輕搖著她,跟她一起哼著我們大學時最常對唱的一首歌《讓我牽著妳的手》。最後歌曲漸入 尾聲。她的呼吸聲也是。在我哼完最後一句「下輩子我還要牽著妳的手回家」之後,她在我胸膛上慢慢點下她那沒有髮絲的頭,微笑地睡著了。
她不挑逗也不鞭罰。她是山珍海味裡的一碗清湯,永遠對她愛的人散發著最真實的清香。
她是一株被拔不掉的百合,永遠願意給愛她的人一個再度好合的機會。
她是秋玲。
她是我老婆。
她是我一直尋找,卻一直都在我身邊的香。
那一天我整晚沒睡,細細聽著心理的雨聲,就這樣一直抱著她直到天明。
9.
凌晨六點我走出醫院時,天空已經露出她那張白淨的臉,雙頰抹出一道微暈的紅彩。
一陣微風吹拂著我身旁頭頂的綠色樹葉,我聽到它們颯颯地說:「我愛你。我只想用最真實的方式跟你在一起。」
「秋玲。我也是!」我在心裡大聲地説。
這時天空嘴角邊笑出一顆橘黃色的酒窩。暖暖的。就像秋玲的一樣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看到一些剛下班,短裙濃妝、帶著倦容的女子,進去餐館吃早餐。
我不禁微笑起來,因為我知道她們不會再是我用來勾勒生活圖畫的筆。





